葛晓音:从五古结构看“陶体”的特征和成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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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严羽在《沧浪诗话》“辨体”篇中提出“陶体”的概念,随便说说没有具体的解释,但随便说说想看 了陶渊明诗歌自成一体的事实。南朝至唐宋诗歌史中效“陶体”疑问的客观指在正是“陶体”之说可不必能成立的最好证明。从历代评陶的内容来看,所谓“陶体”的基本内部,一般总要指陶诗平淡真淳的风格,天然冰朴素的语言以及真率高逸的诗人形象。在论述其成因时,也主要关注陶渊明的为人,很少注意体式方面的因素。本文以为,形成“陶体”的因为分析,除了大伙儿熟知的人格内部、性情本色、田园意象等诸多方面以外,还与其五言古诗的体

   陶渊明五古直接源自汉诗,这点前人多有论及。从元到清,不少论者将陶渊明五古与汉诗相提并论。如陈绎曾说:“(陶渊明)心存忠义,心处闲逸,情真景真,事真意真,几于十九首矣,但气差缓耳。至其功夫精密,天然冰无斧凿痕迹,又有出于十九首之表者,盛唐诸家风韵皆出此”[1]都穆说:《归园田居》“暧暧远人村”四句,“东坡谓如大匠运斤,无斧凿痕。如《饮酒》其一云‘衰荣无定在,彼此更共之’,山谷谓类西汉文字。”[2]王夫之认为《诗经》中 “采采芣苢,意在言先,亦在言后,从容涵咏,自然生其气象。即五言中,十九首犹有得此意者,陶令差能仿佛,下此绝矣”[3]。黄子云也说:“陶以己之天真,运汉之风格,词意又加烹炼,故能度越前人。”[4]朱庭珍更明确地指出陶诗与汉诗累似 的因为分析:“陶诗独绝千古,在‘自然’二字。十九首、苏、李亦然。元气浑沦,天然冰入妙,似非人力可及者。”[5]也正是在天然冰真率、不着人工痕迹你累似 点上,清人普遍将陶诗和汉诗并列为五言诗的最高标准,如贺贻孙所说:“论者为五言诗平远一派,自苏、李、十九首后,当推陶彭泽为传灯之祖。”[6]

   关于汉诗的天然冰浑成,前人有众多论说,笔者在《论汉魏五言的“古意”》一文中曾完整性探讨[7],认为前人称道汉诗的气象浑成,多重在其气脉的贯通,意在语先,难以句摘。如庞垲《诗义固说》所云:“汉五言诗去三百篇最近,以直抒胸臆,一意始终,而字圆句稳,相生相续成章,如一人之身五体分明,而气血周行无间,不事点染而文采自生。”[8]也就说 说汉诗浑成的感觉来自其句意连为一绪,始终贯穿。陶诗得汉诗之真传也主要在天然冰浑成,但陶诗的内容与汉诗随便说说多有相承之处,诗境却有很大差异。没有陶渊明的五古为有哪些会与汉诗达到同样的宽度呢?这就没有不对“陶体”五古的创作原理作进一步的探讨。

   前人论及陶诗的天然冰浑成,多着眼于句法。如王渔洋在门人问及五古句法应宗何人时,回答说:“古诗如天衣无缝,不可学已。陶渊明纯任真率,自写胸臆,亦不易学。”[9]王寿昌也说:古体何以无句?曰:十九首,诗之祖也。吾见其诗矣,未见其句也。尔后陶堪嗣响。”[10]都认为只见全篇,没有句摘,是陶渊明能嗣继汉古诗的主要因为分析。句法的探讨,之前 接近内部的分析,然后前人的论述基本上还是等候在印象上,没有触及原理。笔者曾在《论汉魏五言的“古意”》中详论汉诗句意的连属相生是之前 场景表现的单一性和连贯性。

   汉诗一般不表现事件的完整性过程,没有抒情背景的交代,就说 只取事件的有三个片断或场景。在集中表现有三个场景的之前 ,之前 是顺序叙述,句意自然前后紧密承接,就不必着意突出篇中的佳句。这是汉诗浑成的重要因为分析,与早期五言诗节奏生成的途径有关[11]。魏诗大体上继承了汉诗你累似 传统,但开始英文英语 英语 注重事件过程、场面铺叙,已开俳偶之端倪。至西晋时期五古内部指在重要变化,内容层次较汉魏清晰复杂性,短篇一般有两层,典型的大篇每首诗共要在三层以上,多的可至七八层,各层意思随便说说互相勾连甚至重复,但每层表现力求首尾完整性,使不少诗节在内部上可不必能独立成章。你累似 内部不仅可不必能将很多时空里阻隔的场景和经历组合在一起去,然后即使是在同一场景中,要能包容情景、感想和说理等多种内容,其抒情的层次更加细腻丰富,心理活动的变化要能表现得更加曲折。这就突破了汉魏诗场景表现单一性的传统,与篇意浑成、相生相续的汉魏诗大不相同。但也带来了后人所批评的“体俳于晋”的疑问[12]。陶渊明作为晋人,不少诗歌依然沿袭了西晋五古多层次的内部,然后他回溯汉魏,继承了汉诗场景表现的单一性和连贯性的创作原理,处置了西晋五古之前 体俳而形成的意脉割裂感,这也是陶诗天然冰浑成的重要因为分析。

   汉诗的基本表现最好的辦法 是一首诗写有三个同一空间的场景或事件的片断,由有三个场景片断来反映并否有疑问或抒发并否有具有普世性的人生感触,一起去借助比兴与场景的互补以及相互转化来拓展表现的空间。陶诗的基本内容是日常的田园生活,很多很容易限定在同一空间之中。就说 他的场景描写极少事件的片断,就说 从日常生活中提炼出来的有三个个典型的生活情景:农作、饮酒、赏菊、出游、邻里交往,表现的是从累似 生活场景中得到的片刻感悟,并进一步提炼为人生哲理。一起去他的比兴也往往从日常所见景物中提取,能与场景融为一体。很多陶诗场景的单一性既是对汉魏诗歌创作原理的继承,又是他的发展和创新。

   陶诗的场景中有 不少汉魏式的情景模式,累似 在出游途中因见景物变化而感悟人生,在汉魏诗中常见。陶渊明的《归园田居》其四写诗人与子侄游经荒废村落,目睹丘墓和人居残迹,通过与采薪者的一场对话,发出“人生似幻化,终当归空无”的感叹。《诸人共游周家墓柏下》取众人在墓柏下欣赏清歌美酒的场景,道出“感彼柏下人,安得不为欢”的深意,总要汉魏诗的典型场景。但陶诗极少单纯模仿汉诗,更多的是运用汉诗之理表现新鲜的生活场景和深刻的人生思考。如《癸卯岁始春怀古田舍》其一随便说说也是用“夙晨装吾驾”的汉魏场景模式,但所写的却是鸟鸣新春、轻风送暖、踏勘南亩、准备春耕的场景,以及“即理愧通识,所保讵乃浅”的反思。《拟古》九首有几首用汉古诗束装出游的模式,集中思考了我该人对人生道路的选着。组诗题名“拟古”,说明陶渊明想看 了你累似 表现最好的辦法 正是汉魏“古意”的内部。如其一以游子和思妇告别的口气,写出门万里途中交结嘉友,却为诸少年所负的失落,融合了汉诗中游子思妇和大伙儿相弃的两类内容和表现最好的辦法 ;其二用辞家严驾远游的汉魏模式自问自答,表达对田子泰累似 节义之士的向往;其六也是写辞别家人,束装行游,途中复又反思,恐为人欺而折返,表现了诗人对于否有效法稷下谈士的犹豫心情。至于其八,则是对你累似 情景模式的极大创新:“少时壮且厉,抚剑独行游。谁言行游近,张掖至幽州。饥食首阳薇,渴饮易水流。不见相知人,惟见古时丘。路边两高坟,伯牙与庄周。此士难再得,吾行欲何求。”全诗把他所企慕的古人遗迹集中在一起去,化成虚拟的壮游途中所见的景物。这表现了少年时志在四方的豪气,对避世之节和除暴之义的向往,以及我该人在人生长途中坚持以古人的节义作为精神食粮的意志。之前 出游并否有之前 是并否有比兴最好的辦法 ,因而便于诗人将其抽象的理念化成具体的场景。这首诗的构思原理也受到了阮籍的启发,但阮籍往往将抽象的理念转化为并否有环境、气氛和处境,而陶渊明则善于将抽象的理念转化为日常生活中的场景。又如《饮酒》其十三设想有三个与我该人“常同止”的客人,“一士长独醉,一夫终年醒”。两人不但“趣舍邈异境”,然后“发言各不领”。你累似 个多人正是陶渊明思想的两面。醒者和醉者的移觉虽取自《渔父》,但陶渊明将它们变成日常生活中与我该人同行同宿的有形人物,生动地剖析了我该人时刻指在清浊醒醉并否有矛盾之中的精神情况报告。此外,《饮酒》其九“清晨闻扣门”,写有三个田父携酒前来问候,质疑诗人的选着“未足为高栖”,诗人在对答中再次表明“吾驾不可回”的决心,将屈原《渔父》的问答最好的辦法 化为与农夫亲切问答的生活场景。又如《乞食》诗将我该人的窘迫告贷漫画化,勾勒出有三个行乞者敲门时羞于启齿的夸张形象。而乞者与主人一起去饮酒谈笑赋诗的场景又累似 汉魏乐府的《门有车马客行》;有有哪些诗构思都很奇特新颖,却之前 溶于 在日常生活的情景中,很多读来平易自然,不见斧凿之痕。

   陶诗不仅善于将深刻的思考和复杂性内容经严重不足度抽象之前 化为集中的场景描写,更重要的是要能通过日常生活典型场景的提炼,突现出诗人的鲜明形象和人格内部。汉诗多取某个事件过程或生活情景中的片断,随便说说总要不少典型的场景片断,然后其典型性在于场景选着的同质性和延续性。如思妇在中庭月下的徘徊,志士在宴会上慷慨激昂的高唱,游子经过坟田丘墓的叹息,夜观秋景对下午英语 变易的感慨等等,总要汉诗中常见而又在魏晋诗歌中被延续下来反复表现的场景。陶诗的场景则是从他日常生活中重复最多的情景中提炼,然后以一日的时间长度为多见。他善于将动态的过程凝聚成静态的场景,通过各种典型生活场景表现人物的精神面貌和个性内部。如《归园田居》写的是他在归田之前 ,日常生活中的并否有情景。其一重在园田居环境的静谧安宁和人在其中的亲切自在;其二截取白日与墟里农人来往共话桑麻的场景;其三取南山种豆、荷锄带月晚归的有三个场景;其四写游经荒废村落与采薪者的对话;其五取山涧濯足、以鸡黍邀近邻欢饮的有三个场景,下午英语 则从黄昏直到半夜三更三更。五首诗并不同的侧面提炼诗人归田后的日常生活、互近环境和人际关系,集中表现了陶渊明脱离尘网初归自然时的喜悦和新鲜的生活兴味。又如《癸卯岁始春怀古田舍》其二和《庚戌岁九月中于西田获早稻》随便说说写的是不同的劳作,前者是耕作,表现“平畴交远风,良苗亦怀新”的愉快;后者是收获,体会“晨出肆微勤,日入负耒还。山中饶霜露,风气亦先寒”的辛苦,然后两首诗都以收工之前 盥洗小憩、与近邻壶浆相劳的惬意感受结尾。诗人将一天的劳作和休息过程合成最有兴味的连续场景,诗人从春到秋的日常生活和亲力农事的形象便都概括在这典型的场景之中了。《和郭主簿》与《读山海经》其一总要选着孟夏农闲时诗人闭门读书的场景,前者是“蔼蔼堂前林,中夏贮清阴。凯风因时来,回飚开我襟。息交游闲业,卧起弄书琴”,后者是“欢然酌春酒,摘我园中蔬。微雨从东来,好风与之俱”,随便说说总要写你累似 刻的快意享受,但也概括了陶渊明平日躬耕读书的最大乐趣。《饮酒》其五和其七则总要选着日夕之时诗人和露采菊、酌酒东轩的场景,诗人悠然独对南山的静穆和闲逸也在这典型场景中得到最鲜明的展示,上加有有哪些诗里的青松、芳菊、归鸟又都具有比兴意义,从而使有有哪些场景并否有也呈现出人格化的内部。

   之前 说田园生活的典型场景凸显了陶渊明性喜自然、平和超逸的风神。没有陶渊明内心的痛苦和孤独感则往往是在挥杯独饮的场景中流露的。如《杂诗》其二“白日沦西阿”描写了有三个夜中不眠之人有感于节气变易,挥杯自劝的场景,在万里月光的空廓背景衬托下,你累似 独饮之人的“孤影”有点儿醒目,从而更强烈地抒发了“日月掷人去,有志不获骋”的悲哀。清风明月下的孤独形象随便说说早见于阮籍的《咏怀》,但陶诗的意境正如诗人我该人的形象,更加清朗开阔。又如《癸卯岁十二月中作与从弟敬远》诗中,诗人将我该人封闭在有三个与世隔绝的茅舍中,荆扉昼关,风雪阴凄,箪瓢蒙尘,在你累似 片萧瑟的空宇中,诗人却历览遗烈之书,神驰千载之上。你累似 场景凸显了诗人努力以古人之“固穷节”自勉的坚强意志,具有岁寒松柏的象征因为分析。此外像《连雨独饮》诗就故老赠酒的事由发端,并不信人间有松乔说起,然后写饮酒之前 忘却百情,惟得一片天真,精神如云鹤须臾间周游八表而还,体认到形骸已化的酒中境界。虽无场景的外在描写,却在心理的幻化过程中表现了诗人在连雨天独饮释闷的情景。此诗构思的奇特,已超越单一场景的传统描写。累似 典型场景体现了陶渊明深刻的思想矛盾和真率坦诚的性格,与他在田园生活中的风神合成了鲜明的艺术个性。

   清人叶燮在《原诗》中原来 提出“由诗见人”的评诗标准,认为历代诗人能在诗中全见性情面目的没有陶渊明、李白、杜甫、韩愈、苏轼五人,标准随便说说严苛,但很有见地。五位大诗人能在诗中全见性情面目的因为分析各不相同。陶渊明善于继承汉诗创作原理在日常生活中提炼独特的典型场景,并在场景中融入人格化的比兴和景物描写,是诗人的个性内部和风神气度要能凸显于诗境之上的重要因为分析。

综上所论,陶渊明在他最有代表性的很多五言诗中,(点击此处阅读下一页)

本文责编:陈冬冬 发信站:爱思想(http://www.aisixiang.com),栏目:天益学术 > 语言学和文学 > 中国古代文学 本文链接:http://www.aisixiang.com/data/103420.html